從Succession看有錢人的真實嘴臉

口碑這東西就是急不來。2018年Succession第一季播出時收視不怎樣高、話題性一般，但當首季贏了艾美獎及其他頒獎禮的最佳劇集後，劇集的地位與注視度就穩步上揚。四年後剛播完第三季，如今不同文化刊誌均爭相講Succession，文化界的茶餘飯後話題都圍繞Succession，最佳的電視劇嗎？又離不開Succession——就連我們「沙發薯」專欄也早寫過兩次Succession。還要寫嗎？當然了，因為劇集剛横掃了今屆金球獎的電視獎項。

劇集話題進化史

Succession圍繞著媒體大亨Logan Roy一家。公司主席Logan年老，身體抱恙，需要找承繼人，於是四個仔女便各自密謀成為繼承人。

劇集剛播放時，媒體焦點都放在Roy家與梅鐸一家（Murdouh family）的相似點上，因為兩家子女都出盡百寶爭做承繼人。劇集創作人亦坦言梅鐸一家是故事最初的藍本，但卻否認劇集是寫梅鐸一家，其實編劇對富豪家庭做了很多研究，參考了很多不同有錢家庭，所以正確來說Succession是集各家大成，集合世界上各種不同有錢人的家庭而寫成。

不過，劇集發展到第三季，梅鐸一家已經幾乎不值一提，因為Succession建造的人物世界比起梅鐸一家更吸引更立體。雖然這些角色代表的是地球上1%的超富戶，但卻仍令人看得極有同感。當然，同感不是來自他們的身家特權或際遇，而是他們的精神世界與及家庭關係。

因此，自第三季開始播放以來，媒體爭相分析劇中角色的精神問題。共識是父親Logan Roy是典型的自戀者(narcissist)，而他的子女縱然都有著不同類型的自戀人格障礙，但其實都是在自戀家庭教育下成長的受害人。文化評論人出動佛洛伊德等經典心理學理論，分析Roy家子女明爭暗鬥的情況，認為問題的根源都是來自童年。

從心理學角度，普遍來說，兄弟姊妹長大後若然仍然視對方為敵人，要在父母前領功認叻的話，通常是因為他們在童年時得不到應有的愛，所以長大後仍然質疑自己的價值，需要繼續與兄弟姊妹比較來爭取優越感，借以肯定自己的存在價值。

在Succession的世界，就更是明顯：Logan在子女成長時，沒有盡父親責任，子女從來沒有與他有過美好童年回憶，記得的就只有對父親的恐懼。當子女長大後，他依然只關心自己的生意，視自己為王，質疑自己子女的能力，所以刻意玩弄心理，令他們為為爭做爸爸的「心肝」而鬥個死去活來。他前妻總括Logan待人接物的宗旨：他就是喜歡試探他喜歡的人的底線，用盡方法將他們趕走，就是想看他們會否死死地氣甘願回到他身邊。

我最喜愛的乞人憎角色

電視劇通常有正邪角色，或總有一些角色是站在道德高地，但Succession中的角色沒有一位是「無辜」的——這正是劇集的一大賣點。各個角色都做盡乞人憎的事，各自對對方說盡難聽的說話，但神奇的是，每個角色都是衰人，但你仍然不自覺喜歡他們，多多少少同情這班有錢人渣。因為除了Logan外，基本上每個角色都要對付自己心中的魔鬼，而劇集能夠將角色那些心理黑暗面成功地細膩地呈現，這就解釋為何大家雖然沒有他們的身家，但仍然能看得十分有共鳴的原因。

看Succession其中獨有經驗就是基本上每一集你都需要重新評估究竟你比較同情那一個角色？那一個角色其實更邪惡？最有望成為繼承人的二子Kendell是故事的主軸，活在父親的陰影下，他的經歷一直最令人同情可憐，但劇情發展到第三季，他角色的發展就有更多波動，令人對他的同情心大減。細仔Roman最口賤，最怪誕，但當你發現他的怪性癖隨時是因為他童年創傷的後遺後，你漸漸又開始同情他。怎料數集後，他又突然變得更乞人憎，你又覺得他是「罪有應得」。然後你將視線放在娓女Shiv身上，她看似最有智慧，最有人性，但慢慢你又發現或者她才是與Logan最相似，是真正的sociopath。

各角色有各自支持者，但網上最受歡迎的角色就當然是Shiv的老公Tom Wambsgans與Roy子女的表弟Greg吧。這兩個角色原是故事的局外人，但發展到第三季，這兩個角色不只逐漸成為故事的中心，他們二人的關係更成為網民大愛。

Tom 出身於中產家庭，所以當他與Shiv結婚時，大家都嘩然，覺得他是高攀富戶，所以他在Roy一家中都是地位最低，不被認真對待。他與老婆Shiv的婚姻關係更是病態，幾乎沒有愛，更多的是權力操控。另一方面，表弟Greg同樣平民出身，一事無成，靠親戚關係加入Roy公司工作全因貪錢貪地位。

Tom與Greg在有錢人的世界中找到出身相似、一樣毫無地位的對方，原本應視對方為漆黑中的螢火蟲，聲聲相識，互相扶持，但在扭曲的權力金錢世界中，他們的關係卻發展成「另類」的拍擋關係，Tom既欺凌Greg，但又不忘經常帶脅他。

第三季其中一經典場口就是Tom向Greg分享羅馬帝國Nero與 Sporus的經典故事：Sporus 是Nero最喜歡的奴隸小男生，Nero最後推他老婆落樓梯，然似將Sporus閹掉，要他穿上亡妻的衣服，然後與他結婚。說罷，他對Greg說：我來不得將你閹掉然後即時與你結婚。

頂級卡士不一樣的製作

Succession的成功不是偶然，劇集創作人Jesse Armstrong本身已是英國喜劇界的一級編劇，已有Peep Show、Fresh Meat等大受歡迎的出色作品，亦參與過政治劇The Thick of it、Veep等的創作，所以Succession作為他首套HBO大製作，自然不負所望。

劇集的執行監製亦大有來頭，導演Adam McKay(Don’t Look Up, Veep, The Big Short)便是監製之一，亦執導了第一季的首集。他的即興風格亦成為Succession的主要拍攝風格，演員在臨拍攝前才會收到該集劇本，而不少場景都是即興演出，甚至不少經典場口及對白原來都是來自即興。像第一季首集的整場晚餐戲，便全是演員的即興演出，可見演員的實力。

演員的演出是公認出色，尤其是當你知道原來飾演Tom的演員Matthew Macfadyen原來來自英國，而飾Shiv的Sarah Snook原來是澳洲人時，你就知道這班演員功力深厚。當然，Succession拍得如此真實，亦有賴編劇做足功課，以及在拍攝現場的「富貴諮詢員(wealth consultant)」，他們是確保劇集展現出真實富貴人家的面貌。

好消息，還未看Succession的朋友，劇集兩年後才會播出第四季，大家還有兩年時間看完首三季呢。

原文刊於明報2022年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