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挪威若水般的抗疫之道
兩年前疫情初起,記得每每回到在奧斯陸的公司與不同國藉同事吹水時,都總會不自覺展示一下罕有的「亞洲驕傲」。
兩年前疫情初起,記得每每回到在奧斯陸的公司與不同國藉同事吹水時,都總會不自覺展示一下罕有的「亞洲驕傲」。威水地分享香港如何在SARS時學習教訓,如何充滿準備;亞洲人多自律,口罩公德心是常態。然後歐洲國家一個又一個受Covid洗禮,封城有街出不得,自己每天悶苦地追看著感染數字天天創新高,眼見專家仍質疑口罩工用,大眾仍抗拒戴罩,香港朋友圈就自然繼續圍爐自high,揶揄歐洲人如何不智,自討苦吃。
相隔兩年,情況逆轉,誰又想到當初被吹捧的「(東)亞洲抗疫模式」最終經不起考驗,一曾受到注視,被視為模彷對象的新加坡、香港及南韓早已失落抗疫光環。然後香港今時今日正式「公認」最差,在Bloomberg 的The Covid Resilience Ranking中考第一,包尾嗰隻。反而,小弟居住的挪威竟然榮升第一,成為抗疫之冠,忽然想起自己其實已經幸運地可以在歐洲各國旅行,真是原來過得很快樂,只我一人未發覺。
輸在起跑線,贏在跑得慢
挪威在今年二月十二日開始正式取消國家級的所有防疫措施,像社交距離及戴口罩等所有要求一一取消。同月十八日,強制要求出示測試結果的入境要求亦取消。由2020年開始二月至今,挪威的總感染個案剛超過140萬,換言之挪威(總人口540萬)逾四分一人口已感染病毒。至今單日最高感染紀錄是2月8日,錄得26109個案,但上週單日個案徘徊在一千至五千宗,四月一日有1462宗感染個案。
至今因Covid入院總人數是11429,死亡個案總共有2518宗(截至4月1日)。今年二月尾三月頭每日入院數字是高峰,最高單日數字是97宗,但數字由上週起開始下滑,這週平均是二三十多宗。死亡數字同樣在今年二月到三月中踏入高峰,每週有過百死亡個案,但在上週開始同樣下滑。疫苖方面,至今九成十八歲以上的人已打了兩針,而過半以上的人口已打了三針,有290萬人。
面對疫情,挪威政府做得好,不是因為他們特別醒,而是因為他們夠中庸,醒目地尋找中和點,避免偏激做法。它不學英國,只看重經濟,經常轉態。它不學瑞典,以自由作擋箭牌,將責任推向市民身上。它只跟風向,主要以丹麥為榜樣,丹麥用甚麼政策,挪威就會稍稍改良,推出類似政策,卻往往相對地溫和。
丹麥與不少歐洲國家如法國等嚴格執行Covid疫苗護照,到餐廳酒吧都要出示,不然你就會被拒之門外。挪威嗎?從沒推行,只要求顧客一定要坐低,不準四處走。自從口罩被認定有效減低感染率後,歐洲國家如法國等都嚴格要求市民要在室內及公眾地方戴口罩,一直生效,直至最近才開始緩和。挪威呢,僅在疫情最嚴峻時才有嚴格要求室內戴口罩,但當數字開始減低後,政府急不及待取消此要求。
挪威這次的成功證明小國沒大志氣的國家的優勢:它不用認叻次次考試考第一,跟著北歐大哥丹麥大隊,看其他國家先出手,他們才學習跟風;他們以人為本,明白到物極必反,愈禁愈多怨氣,所以每次見好就收,疫情一有好轉就看數據聽專家話,改變策施,靈活變通,冇反智、不常理的認叻政策,最終成功突圍跑出。
疫情在幼兒園學校蔓延
奪冠,運氣自然是重要元素。運氣好,首先是因為挪威是個相對較小的國家。一來國家人口密度低,除了首都奧斯陸及較大的城市如Bergen及Trondheim,挪威家庭普遍與鄰居保持一定距離,傳播率就自然不容易地倍增。國家小,亦讓政府容易提供資助補貼,私人公司能夠配合政府政策,像最初不少公司都強制員工休假(furlough),有政府補貼,受害員工亦不用擔心生計;絕大部份公司一早配合防疫政策,讓員工在家工作,亦都是感染率低的原因。
在媒體、科技及創意工業工作的人如小弟,在家工作已成常態,就算現在在挪威疫情已受控制,政府已沒有強烈要求在家工作,公司給員工自由度選擇,大部份員工都選擇不會天天到公司,通常一星期只到公司一至兩次。疫情轉工就更是奇妙,幾本上可以數月完全未見過同事上司的真身。
所以一直以來在挪威公司甚少有大量感染過案是十分正常,而真正的疫區往往是幼兒園及學校。挪威家庭除了富戶外甚少會有家庸,在職父母每天的指定動作就是送幼童到幼兒園(nursery)或幼稚園,幼童每天花大部份時間與數十幼童一起,所以通常幼兒(稚)園一有個案,整間學校的所有幼兒及家長都會集體中招。因此,有小朋友的家長通常無一幸免,一早被幼童傳染感染病毒。
因此,幼兒園及學校的安排通常是社會最關注及最棘手的話題。因為如果幼兒園一關閉,很多在職父母便很難在家工作,亦難以專心工作。所以挪威政府一直十分小心處理,盡量希望以不癱瘓社會的前題來作出安排。
小薯不是成功關鍵
相對奉行集體主義的香港或亞洲地區,挪威是一貫歐美的個人主義社會,挪威人普遍較少諗其他人。普遍來說,當有法律約束的規矩時挪威就遵守,冇就懶理,十分現實。正如早前提及的口罩,到今時今日,挪威人普遍仍抗拒戴口罩,當早前政府宣佈在室內不再強迫需要戴口罩,但仍建議在人多地方戴口罩;翌日車廂內,商店內,只剩下老人家及亞洲面口仍會戴口罩。
更極端的另一經典,是在挪威封城前,不少有錢人醒目地到高山地區、滑雪勝地的小屋避世,希望這樣可以不受疫情影響,無賴地無視疫情規矩。地方政府警告勸阻,希望他們自己散水,但大部份人側側膊冷理;最終觸動警方介入,成為熱門新聞,大眾才開始收歛。
除了高危人士,在挪威普遍人民都不會特別去做抗疫事或避免受感染,不會自我克制之餘,不時嘗試踩界,最多只求盡量不犯規。又一證明,抗疫又好,要改變社會又好,人民的個人行動很渺小,事情成敗,最終還是要看政府的政策。肯定的是,挪威人絕對沒有香港人的滿口公德,挪威的成功是透過政府的良策才能有效地控制疫情,是不爭的事實。
(唔)信政府!唔驚!
挪威人普遍對政府有信心,當然亦是防疫的重點。知識及教育水平偏高的挪威,好處就是應信政府時信,不信時就不會服從。信政府,所以接種疫苖十分快速。不信政府,像疫情最初,挪威的公共健康局FHI極速開發個案登錄及最蹤app,呼籲市民用它,打「公德心」牌,叫大家都盡責。結果大眾反應冷淡,一開始的下載率低,一兩星期後的使用率就更急劇下降,這個app不足一個月就幾乎正式玩完。
點解?因為建康局犯了嚴重錯誤。它們與私人程式編寫公司合作,在如何處理個人資料方面欠缺透明度,而且誰最終擁有這些資料亦成討論話題。網上出現大量聲音,批評用錯科技,收集太多資料,質疑意圖,倒彩聲不盡。大眾普遍共識就是不信政府,不會出賣自己私隱,所以十分不受歡迎,最終更驚動歐洲及挪威自己資料保護(data protection)團體。
推出類似app的國家如英國亦遇到相似問題及批評。總括而言,現在可以確定地說,追蹤app唔work,下載率低其實就是人民的聲音,冇人download 就即係代表冇人想用。唔信政府,政府知衰肯認錯,唔強迫推行蠢政,自然是抗疫關鍵。
現實是,沒有天堂,輪住中Covid
長話一論,都是想說挪威現時是抗疫之首,除了是因為有一個堅持理智及忠於科學的政府外,很大程度還是因為天時地理人和。挪威人生活富裕,普遍十分樂觀,寧願病都不會想犧牲自由。現實是挪威大部份人明白Covid普遍不是甚麼嚴重病,所以都已選擇過正常生活。首都奧斯陸的人過半人已感染過covid一次以上,未中的人都早已預定心理準備中,職場的現況就是一個一個員工輪住中。
生活幾乎回復正常,挪威人吃喝玩樂,周遊列國,只剩可遠觀卻不可到訪的亞洲,這地域忽然變得更遙遠、更陌生。當東與西的分隔隨著烏克羅的戰爭而再次被拉闊,亞洲與歐洲的關係從此更不一樣。坦白說,現在大家關注的都是烏克蘭,極嚴重的氣候危機亦被打入冷宮,那何況是Covid?它不過是過氣了的明星,你多多少少留意佢嘅舉動,見到佢嘅身影,只剩下尷尬的感覺,然後百感交集,一臉感慨。